轰隆隆的雷雨,佐着涨势惊人的河水,一次又一次地扑咬着河畔的黑泥。
灵希自湍急的河流中打捞出自己沉重的魂灵,再次从梦中惊醒。说“惊醒”或许有些词不达意,毕竟灵希也不知道以眼下的境况,自己是否还能拥有睡眠这样奢侈的东西。她或许是力竭昏迷,也或许是又一次沉沦于虚妄的幻境。
呼啸的山风拂动灵希的衣袂,带起大片残渣与灰烬。浮动的灰烬被风带离了灵希身周无雨的领域,很快便被山雨冲刷成条条泥泞的溪。
雷劫引动的地火焚毁了一片林地,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浇灭了火,仅剩一片枯枝朽木。灵希倚靠着光秃秃的树干闭目养神,对天上咆哮的雷霆置若罔闻。
梦醒后,灵希偏头,望着山下灰蒙蒙的城,望着这场灰蒙蒙的雨。
恍惚间,眼前这一幕与彼世那人辞世时的情景,一点点地重合了。
只是她离世的那天,哪怕灵希在心中骂了千遍万遍,天公也没有为她下一场哀悼的雨。真正下雨的是母亲和妹妹被杀的那天,山间飘来的一场细雨,也是这般灰蒙蒙的。
灵希尝试打坐入定,但神魂没能神游太虚,反而想起了一段快要忘却的记忆——她想起自己因外门纠纷而被湛玄带往太初山,面见明尘上仙的那天。
早在两人相遇之前,灵希已经从外界捕获了许多与明尘上仙相关的情报,也从彼世的她口中得到过“世上最好的人”的评价。但当明尘二指抵住她的喉咙时,灵希触碰到他指尖封喉的冰冷,以及微不可查却能轻易将她灵魂碾碎的杀意。
也就在那个瞬间,灵希明白了一件事——那就是明尘和她,其实是一样的。
灵希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,但她知道自己无法真正死去。无论是被人砸破脑袋还是尝试自尽,她都会在一段时间后再次睁开眼睛。师姐一直在暗中调查她的身世,无论查到什么都不会隐瞒灵希。因此灵希也知道,自己并非纯粹的人族,而是被外道拼拼凑凑、缝补堆积起来的神祇容器。
但是,灵希在明尘身上感受到了“同类”的气息。
并不是说明尘也是妖魔的混血,而是这个行走人世的明尘本质上也是一个“容器”。明尘展露出杀意的刹那,灵希感觉自己真的会死。祂们这类容器,迎接死亡的方式不是肉体的毁灭,而是同类的吞噬。如果明尘选择吞噬她,那灵希或许真的会死